鱼不见了

他曾活过

我流织太,爽文,手机排版爆炸


我会杀人。年幼的生命用变声其特有的哑音平静地堕入深渊,倒不如说,他就在那里面出生。铁锈和青苔与糜烂的气息揉杂,他十三岁,旁边的巷子里有三个人在强奸一个和他同岁的女孩。视线是迷蒙的,刚下过雨,天还是黑的低低压下来。我只有杀人的资格。他在心里想着,用洗的发白的长工装外套裹住那个女孩还是温热的躯体,底下红红白白一片。

又开始下雨了。

他站起身,微微抬起头望向两栋黑漆漆的高楼间夹着的灰蒙天空,从那之中开始哭泣。

他叫做织田作之助,出生于世界的弃婴之腹,能看见三秒后的世界,但他万分遗憾那和现在并无不同。他总是感到游离,漠不关心,唯一的感情是想活着,懦弱驱使他如死神割稻般弄断他人的生命之烛。

他自认为自己的生命从未被点着过,从未熔融,从未有过半分半毫的温度。然后也不畏惧死亡。他本身就是死神,人们这样窃窃谈论,红发的死神。没有活着原本就是从地狱来的小鬼。拥有与恶魔交换而来的预知的能力。

但他自身无比清楚,他惧怕死亡,这是一个生命诞生所带的原罪。但他自信没有人能够收割它,只要它不被点燃。

直到有一天,织田作咬着手电没日没夜地在教堂的钟楼阁楼中一字一句地念完了一本书,他琢磨着每一个片假名,敲着枪问自己那是什么意思?然后他翻身下楼,不顾外面倾盆而下的大雨湿漉漉地拜访完了城里的所有书店。

他还在变声期,仰着头问书店老板的声音像是打火石一声一声地打在他心上,水珠沿着下颔骨一点点落下来,红发垂着湿湿的粘在额头上,一双灰蓝的眼睛像是雨后的天空。他问,有这本书的下部吗?

结果是值得人大哭大闹一场的,但织田作只是木着一张脸站在钟楼上,抱着那本书看光从串联的齿轮罅隙中投射出好看的光影。不说一句话,但脑子里疯狂地问着某个问题。

之后他又去了自己拿到上部书的那个宅子里,结果只是又回到了钟楼。看光影。

这是个悖论。

既然要活着,就不能被点亮,但不被点亮,又何谓活着?

织田作在夜晚来临时抱着膝缩在阁楼的角落里,赤裸的双脚一再颤缩。我只是想活着而已。

火石在他心尖儿上奋力敲打,不行,他太潮湿了,太冷了,他不信教却必须得把这片灵魂永安在上帝怀里至少三分钟。

后来的后来,上帝出现了,给予了他那本书,和刷一下腾升的火焰。

织田作懵懵懂懂地在这个人间活了数十年,都以一张淡漠的脸熬过来了,什么苦难什么艰辛什么罪恶什么苦楚,他全都以肉身轻松地扛着,轻若鸿毛。但一旦窥见了半分火光,感受到了哪怕一丝丝的温度,他就突然不知所措起来,慌了神以致到处乱窜。

他踩空,跌入了人间。

他还是自认为没有资格,我只会杀人,太宰,别这样看着我。你在凝视深渊。

织田作喜欢看着太宰——抱歉,他还不确定这种感情是不是叫做“喜欢”。这个令人感到熟悉的孩子,笑起来的样子,微卷的顶发胡乱颤着,虎牙,苹果肌的肉,眼睛里突然绽放的光彩。是世界上顶好顶好的东西(但织田作尽量不去想他的笑是否出于真心)。

织田作感到棘手,因为他身上有着自己熟悉的味道。那也是根未点燃的蜡烛。他想死,织田作承认太宰比自己更勇敢些,他能轻易地放弃他不想要也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东西,生命,他克服了人类的苟且,他让生命变得可以承受。

处于私心,他眷念着这个走路一蹦一跳还高呼着“蟹肉!”的生命,他不想让他死掉,而支撑太宰的只是一点期待,期待自己被点亮的那一刻,拥有一个真正的生命——

然后拿它去死。

织田作感到无力,他救不了他,他没有那个资格。

在他感觉到太宰炽热情感的时候,他又一次手足无措起来,这是个死局。他攥着太宰抱过来时那只纤细的手腕,灯光昏暗的凌晨街道,太宰喝了很多酒,他把头埋在对方的颈窝里,织田作感觉到他发烫的脸颊。

织田作。他闷闷地说。

又是这种语气。

刚成年的小孩子,不高兴起来嘟囔着还带点软软糯糥的感觉,溺求的尾音;又是成年人的急促呼吸,酒气,还未贴上胸膛就能感受到的心跳。

织田作只能缴械投降,他刚松开手一个吻就冲过来,来势如虹落在他唇角却又如轻颤的蝉翼。

太宰顿了半秒,仿若下定决心般踮着脚一下按住他的后脑,四瓣唇撞在一起,太宰长驱直入,青涩又大胆的舌尖细密地舔舐他的上颚,搅动他的口腔,妄想吮尽他舌头里的最后一滴血。

一分钟后太宰喘着气分开,他甚至不敢去看织田作的眼睛。原本打着哈哈俯瞰着嘲讽一切的恶魔,此刻的姿态低无可低,他早就在下坠了。

地狱在最高层,下面是人间,没有天堂。

“织田作……”

他又叫了一声,呼哧呼哧地还在喘气,声音小得像奶猫。

织田作不回答,不动。

别那样看着我,太宰,我只会杀人。我没有那个资格。

太宰满怀期待又自暴自弃地笑了两声,放开织田作,后退两步到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抬头和往常一样笑嘻嘻着看着织田作。

“对不起织田作,我喝多了。”

不要那样笑。

“你不会介意的吧?就当被陌生火辣的漂亮小姐亲了就好啦!”

别笑了……太宰。

织田作攥着拳到骨节发白,指甲插进肉里带来的疼痛不及心脏万分之一。

无法回应。

“……不介意,”他听到自己这么说,“没关系,太宰。”

懦夫。

那个夜晚路灯很暗,一高一矮的逆光影子,被海边氤氲上来的雾气模糊了界限,他勇敢地跨出了界限,然后道歉说对不起我逾矩了,笑着又退了回去。

他以后曾无数次回想如果当时自己回应了那个孩子恍若泫然涕下的微笑,是否能够有救他的可能呢?

他已经没机会知道了,真正的死神来得如此之快。他像小孩子一样报复,因为他突然勇敢了,在那个炽热的吻之后,他变得跟太宰一样勇敢,敢于漠视自己的生命。

他躺着地上,大片大片的夕阳扫过来,柔软金黄像是咖喱饭。他在那半秒内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无憾了,突然看见太宰冲过来时焦急的脸庞,具然开始后悔。

昏黄路灯下一个吻。和他用尽毕生气力踮起的脚尖。

“去救人吧。”

我一度认为自己没有资格做的事情,去救你自己吧。

对不起,太宰。

应该是我说对不起的。

我曾经活过,太好了。

我所点亮的这颗心,你要好好活下去啊。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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